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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小元 @ 2008-10-11 12:30

Love Autumn

童话并不一定要披着绚烂的外衣,像个稚拙的小女孩,做着懵懂的幻梦。尤其秋天里的童话,是沐浴着午后淡淡的阳光,两个人手挽着手漫步在温暖的家中,慢慢讲述的:从这一间房到那一条廊道,所有的一切都由着爱与包容共同搭建。

 

 

说是每个女孩子心底里都埋藏着一个童话,这个童话以王子与公主开场,最后的收束则永远是“他们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后来张爱玲写破了这个童话,让白流苏在经历过《倾城之恋》后仍然说道:我不懂他口里的那些诗经,不懂他的精神恋爱,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到最后两个人结婚,找房子、买东西、雇老妈子,那些都是我能抓住的事。两个极端,分别说出了部分的真理。然而现实生活却并非如此,现实的生活从来都不是极端的。

 

犹如几乎每一对相爱的人最终都会步入婚姻的殿堂,几乎每一对步入共同生活的人都要动手打造属于两个人的家。也有人说装修是一道比结婚更难迈过的门槛,有多少人在此戟折沙沉,甚至装修好了房子,丢掉了彼此,红尘中的爱情童话终难得那个童话般的结局。其实这个过程更像是大浪淘沙,当然不是淘汰彼此,而是慢慢磨去些过分突兀的棱角,让两个人得以更加亲密地融合为一个整体。所以张爱玲的故事和小女孩子的童话都是有效的:走过梦幻般的爱恋,回到现实中去找房子、买东西,然后,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一开始找到的房子往往都不大,其实不大倒真有不大的好处:大部分空间都会被规划为共同的,无形中便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促使原本各自独立的生活融合在一起。因此室内空间的统一性与连贯性非常重要。首先,除了必要的分隔外,尽量保持空间的敞开与气息的畅通,比如已流行多年的敞开式餐厅,不仅解除了视觉上的逼仄,还能与客厅、走廊等处彼此呼应。近年来随着年轻人群中烹饪方式、饮食习惯的改变,开放式厨房也渐渐增多。此外,阳台这个半室外空间,由于落地玻璃窗门及窗帘、防水木地板等的选用,也可与室内空间息息相通。

 

其次就是营造室内氛围了。既然是两个人的爱巢,“浪漫”这种元素看起来是断不可少的。不过所谓“浪漫”,可不是一束红色玫瑰花、一段白色蕾丝花边或一幅紫水晶色天鹅绒这样简单。摒弃那些小女孩子的粉红色梦幻吧,两个人生活在一起,浪漫往往体现在那些看似不经意、却让人感觉舒适自在的地方。比如柔软却耐用的材质,比如简洁却恰到好处的线条和造型。要记得,能够天长地久的东西,总是很简单,却又值得反复品味。

 

不过这并非教人放弃那些装饰的手法,眼下日趋流行的室内“软装饰”对营造浪漫氛围而言是非常有效的。最首先要做的是,选择一个色系来确定整套房子的主基调:想要“天凉好个秋”的清爽感觉,就挑选素而冷的颜色,比如淡灰色、淡青色;想要午后秋阳、温暖相拥的感觉,就挑选丰富而温暖的颜色,比如棕色、橘色。再增添些同主题,相近、相配的颜色,使室内空间更加丰富,亦可呼应两人分别不同的需求:可以用松石绿让整个空间看起来好像沐浴在大自然中,再用枣红点染秋季收获的感觉……选择有质感的墙纸、窗帘、地毯、沙发布艺。真的,这是童话的永恒条例:它的核心是简单的,然而它又有着丰富的表现。

 

谁说童话只是小女孩子时候的幻梦呢?这一段秋天的童话,是沐浴着午后淡淡的阳光,两个人手挽着手漫步在共同营建的家中,慢慢讲述的。

Links 如何打造两居室的家

 

空间:放大的魔术

两居室的房子一般面积不大,在100平米上下,因此空间的规划和利用就显得很重要。建议如果房型许可,除了必要的分隔——主卧以及客卧外,使其他空间——客厅、餐厅彼此连通。不做零碎的分隔,以干净利落的手法构造空间关系,对小户型而言是实际有效的设计方式。

还可以借助一些元素构造整体效果,比如从餐厅边柜开始一直到客厅的电视柜,在视觉造型上连成一线,并以相同材质的木饰面使之具有实际的连贯性。同样的手法也可以运用在卧室里,如果面积不大的话,可以考虑将化妆台、床头柜等做成一种流线型的设计,既构造出整体感,同时也有拉伸视线的作用。

Special 魔幻镜面

设计师特别推荐了镜子的用法:“在恰当的地方有效地利用镜子,会有意想不到的空间效果。”并建议根据具体的功能、使用的方位,挑选不同的镜子。

·如果层高有限导致视觉压抑,制作壁龛时在上方留出30厘米,装上白镜,利用镜子的反射效果将本不太高的吊顶延伸上去,无形之间便化解了本来略略嫌低的屋身。

·如果开间不够大,装上白镜也能将空间加宽,此时镜子的装法更加多样,可以划分成合适的形状,直接安装在空白墙面上,还可以将壁龛内侧那面木板调换成镜面。

·卧室里不宜使镜子直接对着床头,并且建议将普通白镜换成茶色的镜子,不仅同样可以扩大空间,而且略暗的颜色,能使卧室内的浪漫气氛更浓。

 

色彩:秋天的童话

从粉红色的幻梦逐渐步入成熟的殿堂,两个人的家也需要更加丰富、更加有内涵的颜色来表达更加深沉的爱意和浪漫。所以设计师推荐了“秋天的童话”,因为“秋”的颜色最能符合这样的要求。而与之相配的,是布艺材质的大量运用。

·特别染色的木饰面,从餐厅壁龛一直延伸到客厅里的电视柜,深棕色打底压得住家的阵脚。

·窗帘也选择相近的深棕色,大面积的色块配合简约的造型风格,构成家的底色。

·棕、橘、枣红等都是典型而浓郁的“秋”色,将它们统一在灰棕色系中,既丰富、又耐看。

·松石绿也是非常秋天的颜色,配合地毯的质感,让整个空间看起来好像沐浴在自然之中。

Special 清爽感觉

如果在两居室的家中规划有客卧,一般是为父母、以及偶尔到来的朋友准备。浓郁色彩营造的浪漫氛围属于两个人,可以从餐厅、客厅一直延伸到主卧,而在客卧中却需要考虑到使每一个不同的人都能够感觉舒适。因此同样是秋天的主题,设计师建议不营造浪漫,而是用素、冷的颜色来勾勒“天凉好个秋”的清爽感觉。同时突出以富有质感的壁纸,仍然是温暖适的。

 

细节:不经意的浪漫

构造一个家,总是要先营造出大环境,以墙面、家具等大面积的色彩与材质做出整体氛围,然后再随个人的喜好选购小型装饰品:灯饰、餐具、摆件、挂画……起到呼应主题的效果,共同营造家中氛围。

比如将主题定为“秋天的童话”,餐桌上方便选择了一盏三层剪纸雕花灯罩的吊灯,白天看起来有一种精致的美丽,到了夜晚光影婆娑,更能感受浪漫氛围。挂画选择植物主题是很切合的,也可以是抽象画,而挑选同样的灰棕色系,更能与整体环境和谐一致。此外树枝造型的壁面装饰物、摆放在茶几上的几盏蜡烛,都是有意思的道具。

Special 写意阳台

用防腐木地板取代瓷砖或马赛克来铺设阳台地面,将室内的温暖秋意延续到室外,同时又具自然气息。摆上一张小茶几,两把户外椅,独自一人在家时可以坐在阳台上看看书、望望远,等待即将回家的伴侣;两人在一起时更有闲坐庭院的感觉,淡淡茶香自彼此的杯中氤氲而起,暖暖的午后阳光自脚背一直爬上了交握的双手十指。



 
小元 @ 2008-09-25 23:29

More than Afternoon Tea


 

将“下午茶”的主题定在“猫”上,更像是在玩一个小小的文字游戏:把这个字想像成一个动词,然后,再把它与它的名词联系在一起……会得到一个姿态,慵懒的、柔软的,半眯起眼睛,让窗外的阳光与室内的茶香浑融成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既有淡淡的游离,又有暖暖的牵系。

 

 

多年以前,有一个叫做许茹芸的歌手出过一张安静的专辑,其中有一句说:猫在钢琴上睡着了。后来这个弹钢琴出身的歌手又制作了一张纯然在“钢琴”边上的同名专辑,去掉了所有的歌词,又添加了一些喃喃自语式的声音,飘忽于午后“猫”打盹那一小段时间里的思绪。有时候一段出离的生活就是这样,场景和主题都没有变,只是有一些事情被减去,而另外一些被添加进来,那些细细碎碎的片段,就在似梦非梦间滑过去了。

在源起于19世纪英国上流社会的下午茶传统中,“茶”这个字一开始就已被泛化,不仅仅是一杯茶,也包括各种搭配的小点心,而绵延到现在,且“下午茶”这个词也开始变得概念化,成为一种生活方式的代名词。因此如果英国人问:“What’s for tea today?”他并不是单纯地讨论喝什么茶,而是在说:今天傍晚吃些什么?那么如果在悠长假期里想起“下午茶”的话,所问的更多也是——到哪里去喝下午茶,以及如何享受这段独属于午后的悠闲时光吧。

自然地方很多。高级咖啡馆里一丝不苟的精致与正经危坐,更符合英式下午茶的贵族传统与华丽色彩,适合配以巴赫的24平均律,温和中带着严肃的气息,好像一种醇厚平正的德国咖啡。想要闲散些,比如在兴国宾馆内可以找到3处不同位置的咖啡座,尤其一处露天平台临水照影,隔着树丛还能看到对岸的西式小楼。喜欢时尚的年轻人会倾向于新天地、田子坊,前者的旅游气息与都市感觉混杂,后者的异域风情与市井味道冲撞,都是新奇而热闹的。

真正想要的总是比说出来的更多一点。所以除了“下午茶”,最好还要有“猫”。伴着一只猫、或者像猫那样,在午后的阳光下打个小盹,探出头四处看看,喝点吃点东西,走来走去那么随便走一下。“下午茶”所包含的,便不仅仅是一杯茶、几碟小点心,而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氛围,以及一种既游离、又切近的生活姿态。

不如带着猫的好奇心,来找一些散落于城市各处,别样格调的地方吧。有时候它们被叫做是一间咖啡馆,可是能找到比咖啡与茶更多的东西;有时候它们不是一间咖啡馆,可是也提供好品质的饮品和可口的小点心。


Nap Café @ 弄堂深处

都说要找到这家咖啡馆并不容易,即便拐进了长乐路边上的弄堂,都不一定准能看得到它。可是倘若是一只猫呢?顺着那缕咖啡香,就能熟门熟路地溜进去了。可见有的时候,猫或许比人更懂得欣赏咖啡,至少,猫懂得专心致志地追寻,以及全无旁骛地享受。

就像它的名字,Nap Café小到看起来只容打一个瞌睡。有三人沙发、双人沙发和单人沙发各一,以及可抬脚即上仰望天空的屋顶一个。虽然小到几乎找不见,此地在上海的媒体圈和网络圈内有不小的名气。或许因为老弄堂里“慢生活”风的浸染,或许因为那只叫做“木耳”的猫,谁知道呢。这里当然不只是一个喝喝咖啡的地方。可以买咖啡豆,分享咖啡的制作方法和味觉体验;可以在下午茶时间,同兴趣相投的人一起学习泡茶、制作曲奇饼干。当然也可以什么都不干,发发呆,逗逗猫,平白无故地度过一个下午。

可是倘若当真是一只猫呢,或许根本就不会费心弯进弄堂去找这个地方。把现成的网线一插,登陆他家的网上Café不就好了?又有论坛,又有相册。一边分享快乐,一边享受独处。

 


Coffee Tree @ 
庭院内外

咖啡馆的名字好似一棵树,倘若得知它在一座庭院内,更引人想象枝桠横展、浓密树荫覆盖着青石地面的样子。Coffee Tree在武康庭内支起四顶翠绿色的帆布伞蓬,配合着室内的亮黄,整个咖啡馆看起来宽敞、明亮,充满惬意的欧洲风味。

最好是选在一个有淡淡阳光的午后,走过半条暇逸的复兴西路,走过一条安静的武康路,弯进门口有一家花店的那条弄堂。先不忙着落座,看看巷口新装修的画廊,最近有什么展览,逛逛散落在院子里的几家小店,等走得差不多了再挑个露天位子坐下来,吹吹小风。

除了用有机咖啡豆制成的无酸味咖啡,此处还提供各色自制美食,包括意大利小食拼盘、法国的乳蛋饼、德国的烘培糕点……早餐套餐全天供应,在下午茶时间点来吃也是不错的主意。其中一款名叫“甜蜜早餐”,由草莓、奇异果、菠萝、苹果等新鲜水果切成丁,铺在松软的、充满着鸡蛋香的德国华夫饼干上,再浇上些枫树糖浆,混杂着入口。另有一种小饼干,直径不会超过2厘米,有桃酥那种松脆浓郁的口感,却不油腻,含着杏仁的清香,除了配咖啡吃,也有装在纸袋子里出售。

 


Paul @
逸居街区

对于在法国随处可见的面包房Paul,其实不用多说什么了。不过与新天地那如同时装店般的门面不同,东平路上的旗舰店被周围法式街区的生活气息包围,占据着逸居生活The Village两层楼面的整个底层,更像是一个宽敞而温暖的家庭起居室。

推开门一入眼就是放得满满的各色面包、点心,品种繁多,有种“乱花如眼”的感觉。内部是很温馨的暖色系,着力营造一种家庭般的感觉——当然,是法式情调的。靠墙有沙发座,中间有小圆桌,边上有小方桌,里面一大间对着临街的玻璃窗,有很多很低的小桌椅,不同人不同的喜好都可以满足了。

下午茶时间每位可任选一份甜点,人去得多了便能尝到不同的味道,单是把茶、咖啡和点心满满当当地放了一桌,感觉上便有一种生活气的热闹。坐在窗边晒晒太阳,闻闻面包的香味,看看街上的行人,瞅瞅对面的铺子,翻翻手中的书,就这样让时间悠悠地过去吧。

 


Time Zone 8 @
艺术创库

秋季的艺术界总是要热闹一下的。当然这不是教人去凑热闹,不过偶有好玩的热闹可以凑,也未尝不可。在M50大门口层层叠叠的画展海报后面,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Time Zone 8,东八时区书吧安静地开在那里。

由上海设计师陈旭东设计,灵感来源于农村的粮仓,Time Zone 8就是一个贮藏、出售当代艺术类书籍的精神粮仓。纯白色调的店堂里还专门设计了供休息和享用茶点的空间,提供最好的illy咖啡和美味糕点,每到下午,客人总是多到桌子椅子排满店门外的整个场院。多半是逛累了M50坐下来歇脚的吧,也有喜爱这里的艺术氛围而静静享受的。
此地时常举办各种艺术活动,然而单纯在此翻翻最新的艺术图书消磨午后时光,或许更好。天气太好的下午,如果嫌它门前人多晃眼,还可以走进巷子底,坐到Nu Pbaum Cafe里去。记得找那个窗外靠着主人自行车的位子。

 

 



 
小元 @ 2008-08-24 21:23

引用与层递

——关于谭行健先生的新作

 

地理的迁移如果能够带来艺术创作上的变化,一般而言原因有二:物理环境的变化——无论是自然环境,如山水、地貌,亦或是人文环境,如建筑、生活形态;以及文化与艺术理念的差异与碰撞。对先生而言,自台北至上海,此地中西交汇的城市形态固然吸引着他、为他带来新的创作氛围,更重要的是,他原先纯粹学院派的绘画方式开始受到更富个人化倾向的所谓“当代艺术”的冲击。很显然,他并不完全认同后者,不过后者以另一种方式给他启发,使他开始探索一种更富内涵、更具层次感的艺术形态。

 

最初的尝试当是“中国山水系列”,而后又有“闺阁系列”,乍看之下会觉得是形式感与实验性很强的作品:都是将西洋油画与中国传统绘画相结合,前者以中国山水衬印象主义风景,后者则以古代木刻版画接写实花卉。西洋绘画科班出身的先生,“中西合璧”的企图昭然若揭。而他在画作中添入中国传统绘画元素的方式,乃是一种“引用”——即将原作片段,照搬到自己的新作之中。

 

这种“引用”还出现在另一组当代题材作品——“工作室系列”里,对象则是其他艺术家的正在被绘制的作品。它们占据了整个画面的主要部分,构图、颜色等亦完全忠于原作,可是所用笔法却是谭先生自己的点描。他用这种方式记录下自己所捕捉到的艺术家的创作状态,以及正在被创作出来的绘画作品不为人知的“中间状态”,绘成一幅幅特殊的“室内风景画”。他对此的捕捉与诠释,自成为一种新的创作。在画幅之外,有一个观看者与绘画者,而呈现在画框中的内容,乃是他眼中的景象。因此可以说,观者是透过绘画者的眼睛看到这些画面,而更有经验的观者,还可以藉着这些画幅,窥测绘画者本人的视角、立场与态度。那站在桥上看风景的人,自身也成为了一种风景。

 

而在“闺阁系列”中,“引用”看起来更为彻底:除了改水墨为油画颜料与工具外,不仅画面内容、构图与色彩与原作相同,甚至笔法——白描及界画技法——都是原来的。在引入这些木刻版画的同时,它们原先所诠释的古代绘本故事及其氛围也被一并带入了:“春光乍现”的本事为《绣儒记》,“白玉兰花”的本事为《西厢记》,单是这些名称,便足以引出一种绮丽的想象、一段绵长的遐思。再凝聚成杜鹃花、白玉兰或睡莲意象,以西洋写实手法出之,鲜活的花卉与如过往烟云般缭绕的古老故事构成奇特的呼应。犹如维特根斯坦的著名理论,观看视觉的重心与结构发生变幻:那被括在“引号”里的,究竟是从前的木刻版画,还是当下的油画花卉?是古老的故事被添进了现时的绘画之中,还是盛开的花卉突入到了古老的故事里去?当观者发出如是询问时,先生这几幅画便开始呈现出另外一层意境。

 

当一段故事被凝聚成一个核心意象,出自先生训练有素的手笔,鲜艳的花卉带着一种几近妖异的能量,灼灼如将自纸面跃出,抢夺观画者所有的注意力。而木刻版画中的场景和人物,纯然平面的、没有景深的,退至底层,线条与色彩也都呈现出一派淡然样貌,却依然无法被抹杀掉它们的存在——因为恰是它们存在,那花卉才得以如此张扬地凸显;恰是它们,赋予了那花卉以真正有生命的意味。犹如在“白玉兰花”中,正是崔莺莺对张生那种等待的情绪,幻化成了白玉兰花娇艳、冶恋,却又含蓄到优雅的姿态,花与人遥遥相映。而今斯人早已不见,唯有年年花开——而在那花底下等待的女孩子,代代依然如故。

 

“春光乍现”则是空间结构上最富层次的一幅。屋前盆花错落,安静地处身于廊檐的阴影底下,唯有一盆恣意盛放的杜鹃凸出于廊荫之外,曝露在正午的阳光中。视线自杜鹃往后延伸,依次经过几盆花、一段廊荫,在半掩的木格窗前停驻,像是欲迎还拒,其实最终还是要引人进入到那翻开的书页、搁下的毛笔后头,想象一闪而过的人影,或许正在发生些什么的时空。就好像站在当下这个位置一路回溯到悠远的过往,空间的层次竟然在画面中制造出了时间的层叠。这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吗?不知先生在绘制这幅画时是否想到过,那看似没有深度的木刻版画,那悄然退隐的姿态,不是因为它当真是平面,却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数百年乃至数千年过往叠加的结果。

 

而“凝望”又是一种关系形态,是过去与现时直接发生了关联:那木刻版画中,处身于窗格之后低首凝望的女子,所望的乃是色彩斑斓的睡莲。不过先生就说她所望的并非真是睡莲,只是这样望着,然后想着自己的心事:一段缱绻的恋情,或者一个不知何时归来的旅人。这样的心事也是属于睡莲的,属于慵懒到略带几分倦意的夏日午后。因此在这幅画里,花卉不像其他两幅那样表现出某种积极的、乃至咄咄的姿态,似乎也浸染上了木刻版画的淡然情绪,是安逸的,自身便带有悠长的遐思。

 

所以先生不希望观者太过分刻意地对这些木刻版画所代表的本事进行查考,甚至有意淡化它们的出处,因为“引用”本身并不是目的,只是一种手段;甚至“引用”之画与本身之画间的对照、及由这种对照所映现的“中西”意味——这是“中国山水系列”的主要趣味——也不是目的。先生说,这个系列都是围绕着男女情事展开的,然而在画面之中却绝不现情事本身,而是将它们隐匿在隐约的氛围中了。极度中国化的情感形式,即便以西洋画法如此凸显的花卉,亦在这样的传统之中。不知这是否先生最喜提及“春光乍现”的原因之一。

 

而那经由“引用”所造成的画面元素间的精微关系,在原本二维的平面绘画中,隐约拉伸出了第三维——却不是西洋技法中“立体”的空间的第三维,而是在时间的绵延上、与中国历史传统相接的那一维。或许暂且名之为“层叠”或“层递”吧。在这些画幅内,界尺所勾勒的空间无视透视法的存在,是彼此匀称的;而“层递”的时间亦无视现代科学法则,是极端不匀称的:那鲜艳的花朵兀自饱满地独占着当下的片刻,而过往的年月则都退隐在了薄薄的一片木刻版画之中。西方有柏格森的生命时间与“绵延”学说,而东方对于时间的理解更是繁复曲折,究竟先生能于自己的画中回味出几分,而观看者又能延伸出怎样的遐思呢?

 

在此次展出的新画中,“层递”关系不独“闺阁系列”有之,“元宵箚记”亦有之。犹如笔记般自不同视角观得的各式灯笼、乃至如潮的人头攒动、舞龙的流动光影、灰色的灯谜纸笺、繁复的窗格花样,在在出现于竹帘之外,乃是一种视觉记忆的叠加;而竹帘之内两盏灯,犹如帘内人的心境,透着微微的寂寞,却又以一种温和的姿态望着竹帘之外、那个世俗的元宵。先生说,这是在元宵节尽、人散之后,仍长明于观者身边、可由自行控制的两盏灯。然而以它们的陪伴,不同自己陪伴自己一样么?只不过寂寞如斯,而灯光仍明亮温暖,并不湿润如含些微薄泪,而是干燥得好似令人安定的掌心,亦已是一种内心的抚慰了吧。

 

由中西元素的冲撞申发出新的意味,乃至融合出新的艺术形式,是先生的尝试;以画面的结构拉开时空、讲述过去与现在的故事,亦是先生的心思。而回味起来更其动人的,乃是不知不觉自画布浸染出来的、绘画者自身的心思和他的状态,以及由此衍生而来的、观画者所能进入的意绪与氛围。由是再反观那幅纯然以印象派技法所绘的“红灯笼”,暗夜里灯笼、房屋及底下河流的光影,经由先生捕捉到丰富的层次,既在画面上构造出一种细微的跳跃感觉,又在情感上呼应出一段温暖,亦是好的呵。

 



 
小元 @ 2008-08-24 21:22

Shelf Life

 

随着这个时代阅读方式与阅读习惯的不断变化,早先一本正经的书架近些年也被设计得有点疯狂起来。不过所谓万变不离其宗,书架的根本使命仍在对书的承载,所以它最基本的样子——仍然是一个架子。

 

 

许多人至今仍对书架心存敬畏,每当看到一个顶天立地、占满整面墙壁的书架,会发出惊叹,当然这惊叹的对象不是书架,而是书架上那摆得满满当当的书。在古老的知识谱系中,书架连同摆满在它上面的书——书连同印满在它上面的字,共同代表着某种身份认同,而这种身份,乃是与掌握世界的奥秘联系在一起的。因此也有许多人一直对书架心存向往,无论是孜孜不倦、乐此不疲地往自己家里搬书的人,还是偶尔逛进书店就像逛时装店一样新鲜有趣者。

 

某报书评周刊新近采访了一位教授的“书架之家”,从客厅、到书房再到阁楼,每一个空间都被大量的书架所占据,尤其那个书房,几乎就是一个读书人所能想象的天堂:书架将房间密封得看不见四围墙壁,就差在天花板上再造一个了——倘若不曾有地心引力这回事的话。话说的确有人试图在天花板上制造书架,不过是借着阁楼的斜坡屋顶做出层叠的搁架,躺在那下边伸手就能摸到书的感觉想来颇为惬意,因与终究是正经危坐的书房相比,这样的随性更符合喜读书者“心窃以为”的生活状态。这也启发关于书架的灵感:并不一定安放在书房,书架这种东西也可以出现在家中任何一个地方,客厅、阁楼、走道、卧室……乃至卫生间,走到哪里都有书看,随时阅读都舒适方便。甚至还有人将楼梯也顺势改造成了书架,犹如中山陵,从上望下去,所有的玄机隐匿不现,只是一架平实的木楼梯,站在那底下抬头朝上望就不得了:密密麻麻,一天世界的书!

 

摆放的位置既可随性,书架的样貌自然也无需太过拘泥。不规则分隔是型格书架的初级阶段,横格的间距变化主要是为了摆放不同大小的书籍而考虑;竖格的交错排列则不仅可以增加视觉变化,打破普通书架的沉闷,还可以增加大书架的牢度,兼具实用功能;另有升级版本,隔板不再是横平竖直,各种方向的线条交错打破常规,甚至还有设计如流水一般曲折,可以弯转成一个墙上的圆环、或顺势环绕居室四周,书架自身成为一件造型艺术,是否喧宾夺主则不好说——同所有家具一样,关键要看怎么去使用它。型格书架的中级阶段是依据房间的空间格局进行整体设计,较之简单将一面墙的位置规划为书架,更能显出它与主人生活的紧密关系。如教授般四面环书太过夸张的话,转角大书架是普通爱书者值得考虑的做法,也能小小地生出一种“坐拥书城”的感觉。如果是在阁楼上做,依据斜坡屋顶的走势来做是最为简单、也很好看的方式。型格书架的高级阶段则在“融书架于无形”——每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小空间,信手拈来都可以成为书架的容身之所:加厚床头板,在其中隐匿一个小型书架,读书“三上”之“床上”实现起来就轻而易举了;或干脆将门扇也制成一个书架,还能在家中造出密室的感觉,所需要的不过是你有足够的力气将它推开,当然有足够好的滑轮也可以。

 

抛开老学究气,不妨随性地玩转书架创意,只不过要记住:不论怎样变化,书架终究是书架,它的归属在于书,最终它的价值也由书来决定。而倘若有漂亮的书架、甚至也花费重金购买了足够漂亮的大部头书作为装点——只是从来不看,好吧,那大概是暴发户。不妨推荐他购买用木头制成、穿着辉煌书皮的装饰品,至少还能节约些制造书的纸张。



 
小元 @ 2008-08-03 00:47

谁都说植物是一种“自然”的东西,可是对待它们的态度却那样小心翼翼:想象中它们或者是老爷爷老奶奶的精神寄托,或者是园艺达人的创作秀场;倘若在家中放上几盆,也是作为对生活的额外“装点”。可是Mossgreen的主人说:为什么不像养一只宠物那样来养植物呢?

 

 为什么虽然大家都喜欢植物的颜色和气息,喜欢植物所带来的自然生态,却少有人在都市的现实生活中,真正成为一个“植物人”?或许这是因为,大家都把“植物生活”给想象得太严重了。——“苔藓,属蕨类植物,最佳生活环境为户外朝东南的半阴半阳处。浇水时间以清晨为佳,切忌在较高温度的阳光下浇水。室内观赏时,选放通风、明亮位置……”不用再看下去了吧。基本上这样一段夹杂不明专业术语、操作要求精准到苛刻的养护说明,已足以打倒绝大多数植物业余爱好者。更不用说如何将植物与植物、植物与器皿进行搭配,如何将造型做得生动、好看,等等这些审美上的严肃事情了。

 

当真如此吗?或许没有那么复杂啦。在资深“植物人”陆宇星看来,真正的关键只有一个,就是喜欢。她说自己从前在日本生活时,看到那里的人几乎每家每户都喜欢种点植物,有点好像养宠物一样。有的人只要养活就可以了,喜欢植物自由自在的形态;也有的人喜欢把它们做出一点造型来,就变成有点设计感的“盆栽”。其实都是自己种着玩的,自由自在地享受乐趣才最重要。在她看来,就像人们养小动物的话常常是会有一些偏好,植物类的生命也一样有个人喜好。只要找到自己喜欢的,就会用心去对待它们和了解它们,哪里还怕养不好。

 

所以,去离家最近的那间花木市场看看吧,从挑选自己喜欢的植物开始,随便哪一种都可以,将它们当作宠物一样带回家来。先为它们挑选一个合适的住所,可以是一只旧盆子,或者一只坏掉了的吊灯的灯罩,翻转过来,或者是一只用细铁丝编成的笼子,衬一个小小的塑料底座。然后开始同它们一起生活,甚至一起玩。单单这样想一想,就已经很有趣了吧!养只植物宠物,每天回家进门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问候它一下: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想我吗?喂它喝一点点水,偶尔给它吃一点点营养食物。植物跟小动物最大的不同是它很安静,并且没有任何破坏性,所以当它呆在那里时,几乎不会打扰到主人的生活。可是与此同时,它又是一种生命,如果有耐心静静地观察,会发现它也每天都有变化,也有自己的生存状态……

 

如果这样说还是太玄了,那就干脆去Mossgreen“苔青植物工作室”看看。整个院子种着各式各样的花草,院子中央用木头和毛玻璃搭出一间小小的工作室,陆宇星就在这里和她的绿色宠物们一起玩。许多年轻人都很喜欢她的盆栽作品,不仅素材不拘一格,植物和器皿之间的搭配亦是自由,也有粗犷的原生态,也有精致的传统式样,并不固定在任何一种风格上。近些年来,她还喜欢在做盆栽时放些模型小人进去:一对夫妇,默默无语,望着同一个方向;一个背影,刚刚转身离开;一群年轻人,带着风筝,背着背囊,踏青去。有时候是看到一个好玩的东西,从它出发想象出一片情境;也有时候是想到了一种情形,再慢慢寻觅能够将它表现出来的那些东西。最生气勃勃是小精灵们的加入,无论是在琵琶间闪着翅膀的小仙女,还是在溪谷间有个约会的天使,植物与精灵,本来就是这样轻盈而自由的世界。



 
小元 @ 2008-07-22 01:05

父母又去黑龙江了,这一次,相伴的不是他们的女儿,而是他们当年的战友。
贴一篇旧文,权当我亦在深夜,回到了那片开阔之地。


尘封的记忆就从这里开始,从车窗外颠簸的风景开始。一排排不断向后退去的树木渐渐地被流逝的时光做旧,在倾斜的天空与大地之间,把记忆引向早已没入沉沉过去的岁月。这是属于我的父母的,属于他们那一代人的记忆。而我,像是一个岁月的局外之人,兀自朝里张望着,企图发现一些隐藏于我年轻的生命中的印记。

 

通往过去的路途是一段奇异的旅程,它从一开始就酝酿着一个双重的目标:既指向现实中的北方,又指向回忆中的过往。它和我们将要经历的一切一样都属于一个不确定的将来;然而当回忆走在路上,过去的点滴不断汇聚,又恍惚是在黑暗的记忆中被逐一照亮,以一种毋庸置疑的姿态映现在我们面前。

乘车的时候,习惯了偏过头去,望向窗外。像是一种孤独的姿态,看见自己的面影隐藏在窗户玻璃里面,隔绝了身后的人群,却又挣脱不开、融不进窗外那一片静静地飞驰而过的田野。我禁不住揣想,那一年父母第一次离开家、去往北方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境。我没有问,其实也很难想象得出来。漫长的岁月为记忆蒙上了层层温情的面纱,磨去所有生硬而突兀的棱角,使一切都显得平滑无缝,使那些曾经的苦难也终于变成了甜蜜与美好。

他们告诉我,北方的夏天白昼很长,天亮得早,太阳落得晚。那一早我在火车上朦胧中醒来,触手可及的地方,听得见母亲沉沉的睡眠。晨曦微露,从我所处的上铺望下去,恰好勾画出父亲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偏过了头去望向窗外的侧影。摇晃不定的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静谧的味道,一时间似乎只有父亲和我,我们两个人的醒着的世界。我们共同望向窗外:他在回忆中漫然追溯着从前的岁月;而我,则在不知名的期待里求索着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从宁波到哈尔滨的火车给人的感觉,一直是在不断地、不断地开往过去;而从哈尔滨到农场的汽车却更像是在驶向一片新的天地。北方的公路没有严格的限速,车辆飞驰而过的时候,被两边缓缓起伏的、绿色的田野轻轻托起。天地有如此之辽阔,弥望的湛蓝与碧绿,都是纯粹到令人感动的表情。在不断地叙述与碰撞之中,沉痼于意识深处的记忆逐渐地变得陌生而新鲜。当长长的行程越来越接近我们所期待的目的地的时候,眼前的景物也越来越多地与在漫长的岁月中已渐渐模糊的形象重合起来。记忆按捺不住兴奋,变得异常活跃。某一瞬间,就连我,似乎也生出了一种归心似箭的感觉。

折进大路边上某一条黄土小道,农场里正在修路,所有的道路都坑坑洼洼、黄尘漠漠,像是为了迎接我们的到来所特意举行的忆苦思甜的仪式。脚踏上黄土的刹那给了我一个非常鲜明、非常原始的印象,好像以此对当初父母车行颠簸一整天之后所见到的荒凉之景有了一个差强人意的交待。夏季的北方亦是浓荫遍地,而父母们第一次来到这里,却应当是在冰雪朔风苦寒的冬季。卡车从哈尔滨开出好长时间后都没有一点儿即将到达的痕迹,最小的女孩子忍不住哭泣,旁边大一点儿的那个,拉着她的手说:别哭,风大,一会儿叫吹坏了,等到了连队里,再哭吧。——那时候我父亲十九岁,母亲只有十七岁。此后的十年,他们都是在这个北方的农村里度过的。对于他们这一代人来说,他们的历史就从这个叫做“北大荒”的地方开始。

 

在各种各样的文字与影像中,那段历史往往被描绘成一个崩溃的时代:没有什么值得信仰的事物,在他们周围,尽是悲哀和残酷的事情。在此之前,他们中或许有人已经预感到自己命运的轨迹将在某一点上发生无可逆转的断裂,但现实的景象给了他们如此强烈的印象,当想象中的一切以这样一种直白的方式毫无遮拦地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那些年轻稚气的面庞上或许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我们称之为“沉重”的表情。

伤害和痛苦在所难免,然而这一切却都只是出于我苍白、空洞的想象。青春是那样一股莽莽撞撞、蓬蓬勃勃的力量,生活又是那样一种声色俱厉、不容置疑的境遇,不可能有太多的思虑、质疑、辩驳和犹疑,有的只是面对、只是接受、只是适应,只有随之而去或者将之化入自己生命的岁月。畜牧排的排长指着那个肤色黝黑、体格壮实的小伙子说,你跟我来,于是他便成为了连队里的猪倌。一切就是这么简单。几十年后,当事人把它当作一件有趣的经历叙说出来,长长一段艰辛的岁月便在一笑之间风清云淡了。

也有苦苦坚守理想的人,他们阅读和学习,在破旧低矮的屋檐底下做着广阔高远的梦。他们的持守已经很难说得清究竟是为了什么。或许是下意识地想要创造一个单属于自己的精神空间,以此来隔绝外界严酷到荒谬的世界?或许终究还希冀着有朝一日能够走出这一片荒芜的年月,走向一片真正的广阔天地?或许更像是对自己的一个交待,以表示我尚未沉沦,尚未麻木,在狼狈的外表底下依然还有着鲜活的生命?……在那些荒凉的夜晚,他们的持守以及这持守背后所有的困难与艰辛、所有的自我怀疑与自我辩驳,除了呼啸而过的北风,无人知晓。

觥筹交错间,大家都说,我们是把青春留在了这里。可是又多少人能够全然体会到这一句貌似轻巧的套话背后所包涵的沉甸甸的辛酸。

 

那天下午我穿行在烈日下因久别重逢而笑容遍布、言语激动的人群当中,那情形后来想起来,却有一种身处其中而又游离其外的疏离之感。我无法参与他们的回忆,正如他们无从体味我的心绪。词典里说,难以言喻。因此我从不询问,我只是躲在镜头背后,以另外一种局限、一种圈套,关照着因我的视线的延伸而变得疏离的现实中的景象。

于是我看见了他们在见面的刹那突然爆发出来的激动的笑容,看见他们猛烈地摇撼着彼此的手臂,就好像那些在自己的世界里久已失落了的人们一个个地重新在眼前鲜活过来,因此必得要以这样一种血肉相见的仪式来印证彼此现实的存在。而那些早已随着照片渐渐泛黄、渐渐模糊的景象,衬在背景里为他们的记忆提供实际的依托,把那些在岁月的流逝中变得越来越遥远的往事重新拉回到眼前,使他们的想念得以落在实处。

第二日清晨四点,父亲独自一人去看了当年工作过的广播站。那时候我正被北方早起的曙光唤醒,一转身又模模糊糊地陷入了另一场深远的梦境当中。太阳的运转紧贴着土黄色的地面,把人的影子拉长了缩短、缩短了又拉长,像是一幕永恒的戏剧,时光流逝无踪。当眼前的一切都已物是人非,只有一座早已废弃的发射塔依然存在,父亲怀想往事、彳亍而行的背影定格的刹那,我忽然明白,对我来说走向全然陌生之地的求索,对父母而言也是一种追寻;只是他们的寻找更像是一种印证——当他们满怀激情地回忆北大荒的时候,他们是在缅怀自己的青春岁月。

 

我们有理由相信,在记忆中,并不常常按照生活的本来样貌来描绘生活,倒往往把它作为经历过它的人的回忆描述出来。一件经历本身总是有限的,而当我们在不断的回忆与反复的叙述中赋予它以各种各样的含义的时候,它便拥有了无限的可能性。所谓的“北大荒”,就是在这样一些过程中由温情的叙述滤去了一切杂质,从而化为了一个完美无缺的青春情感的象征。

而我父亲后来却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词来形容他见到几十年前曾经居住过的、现在依然有人生活在其中的屋子的那一瞬间心中的感觉——心酸。用父亲的话来解释就是:该有的全都没有;早该消失的,却依然存在。

那是这样一种矛盾的心情:探寻过去的回忆者,在心理上都希望记忆中的一切能够完完全全地复现于眼前:这就是爸爸妈妈从前居住的地方、劳动的地方、恋爱的地方……旧迹的存在仿佛一种岁月的证明,证明我们曾经在这里走过、生活过、存在过。年岁越长,越舍不得小心翼翼地保藏在心底的那一点回忆,因此不免担心重回故地,倘若一切都已改变了样貌,那一种一片空无的茫然失据,就仿佛连同从前的年月一起被连根拔起,突兀地失落在了不知何处。从这个角度而言,他们是幸运的。

然而那一刻我的父亲心中忽然充满了辛酸,那是一种更为深沉的、对于自己曾经为之那样付出过的土地的感情。或许只有面对那一刻,才会突然发现、才能真正体会到,十年的时光在他们身上所留下的深刻的痕迹——甚至是无意识的,他们早已与这一片土地血肉相连。

 

我们总是在离开的时候开始想念,当一切都渐行渐远的时候才作出挽留。

在此之前,我也曾多次写到过重回故地时的情景与心情,写到我的老家,那一片拥有170多年历史的江南民居,满怀眷恋地描绘着已经消失了的青石板铺就的河沿,光滑的石头门槛和长满青苔的黑瓦砖墙,天明时分在河岸边冉冉升起的煤球炉子的烟气,白日里所有的屋子都敞着门,以接纳邻家阿婆端着茶缸走进来说说闲话,有阿叔阿伯们围拢在自制的木头棋盘边上摆弄着中国象棋……我以为那就是我年轻的生命所以起源的地方,我的一切发轫于此。我满怀深情、毫无倦意地描绘着仅存于我记忆中的老宅,其实却是在为自己的灵魂制造一个栖息之地。

那时候我常常以为,所有的经历都是有限的,所有的回忆都有所选择,而所有的写作都是一种虚构。一切生命、作品和事物,不过是生活中一些最平常、最飘忽不定、最多愁善感、最晦暗难明的时刻一览无余地展现在能将它把握住的人的眼前。然而它却可以让人在心浮气躁的尘世生活中突然沉静下来,让在凡尘琐事中摸爬滚打的像是早已淡漠了的心灵在一瞬间重新回想起自己的昨天,那似乎已经极其遥远、但又仿佛触手可及的昨天。

而今,当夜色中的火车把我带的离开北方越来越远的时候,忽然间涌起的深切的不舍令我辗转不知所措。北方的风从我的心灵的最深处呼啸而过,我想,或许那一片土地也已经在我年轻的生命中留下了痕迹,那痕迹或许也会在漫长的岁月里缓缓酝酿,等待着遥远的未来,在未知的某一时刻被重新照亮。

夜晚的光影在车窗外交替而过,时光的流逝外在地表现为生命的衰老,同时又内在地表现为永久的回忆。当过去在鲜艳欲滴的此刻中映现出来,是一种重返青春的痛苦的镇静把它们又一次聚合在了一起。                                               2004-7-30



 
小元 @ 2008-07-19 10:44

离家

——内在心灵的成长与成熟

“离家”并不仅仅意味着从父母的房子里搬出来住,不再伸手向父母要钱,或者不再服从父母的想法、判断与决定。心理意义上的“离家”,是在与父母分离的过程中,逐渐建立起既独立、而又有弹性的自我边界,从而达致内在心灵的成长与成熟。

 

M之前就读的大学与家同在一个城市里,因此她一直住在家中,直到工作以后,仍与父母生活在一起。一方面,她非常渴望建立起完全属于自己的生活;但另一方面,她又非常依赖父母的照顾,并且十分介意父母的意见。

W则恰好相反,他离家独自在外求学,无论是在生活上、经济上,还是在后来的工作上,都表现得非常独立,从不寻求父母的建议和帮助。然而一旦回到家中,却又好像忽然退回到孩提时代,不仅生活琐事全部丢给父母,甚至还会耍小孩子脾气。更有甚者,每隔一段时间,他总会由于某些原因,比如生病,离开工作,回到家里。

 

心理学上将人由青少年阶段过渡到成人阶段的时期称为“成人早期”,时间跨度大概从十八九岁或二十岁出头开始,很有可能会一直持续到三十多岁。这一时期的主要任务是“离家”:把自己看作与原来的家庭相脱离的独立成人。外在表现包括从父母家中搬出去住,在经济上对父母的依靠减弱,以及承担新的角色和责任;内在表现包括扩大与父母的区别,并更多地独立决策。这种脱离常常不会很完全,所以更确切地说,“离家”是与家人情感联系的变化。有些人也许很早就离开了家庭,但是在情感成长之前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如案例中的W;而有些人则有可能直到二十几岁、乃至将近三十岁时,还没有离开家,如案例中的M。他们需要选择其他方式来实现独立。

 

事实上,相比较外部变化,内在心灵的成长与成熟其实更为重要。最关键就是要建立起个人边界。健康而成熟的个人边界应该是既独立、而又有弹性的,就像一扇能够自由开关的门:可以自我负责,在必要时也能打开门,接纳别人的帮助;别人需要时能够自信地走近,别人不需要时也能安静地走开。如果没能发展出成熟的个人边界,会有两种极端的表现:一种是内心的门老是开着,表现出来就是很不独立,没有自己的世界,同时又总想介入别人的世界,要么胆怯依赖,要么自我膨胀,很难用适中的方式来与他人交往。另一种是内心的门永远关着,如案例中的W,切断与家里的一切关联,实际上也是自我界限缺乏弹性的表现。

 

个人界限的建立与家庭、与父母之间的互动有关,同时也与个体的自我意识有关。过渡时期有可能是缓慢而漫长的,进入大学、参加工作等,都是很好的锻炼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慢慢地去体验:什么是真正的自己;慢慢地学会知道:什么样的感受、决定、观点是完全自己的,而非受到父母或外界环境的影响。有了明确的自我意识,建立起成熟的个人界限,才能真正让自己成长和独立起来,接纳外部更加广阔而丰富的世界。而要做到这一点,或许首先必须形成这样的意识:你不能把自己生活中的责任推给任何其他人。

 



 
小元 @ 2008-07-06 10:35

Shui Spa

 

Spa的原意即为“水疗”,Shui Spa顾名思义,是以“水”为主题设计的。很少见的纯白色配以简洁的现代风格,使人充分体验到水的纯净与静谧。隔着白色的纱帘,可以看到外面的红屋顶和绿树,夏日午后的阳光薄薄地透入,享受一派光亮、安宁的悠然境界。

 

 

Shui Spa位于武康路上一栋老洋房的顶楼,带有一个大大的露台,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做一个露天瑜伽,单这一点,已经足够吸引住过往的视线。内部空间经过全面改造,被重新划分为若干区域。推开透明玻璃门步入接待区,需要先坐下来更换一双舒适的拖鞋,好像一个进入仪式,负责人Casper会还要求关闭手机,她希望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能够把杂事忘掉,彻底地放松,以这样纯净的方式宠爱自己2个小时。或许也正是因此,Spa的内部空间呈现为一片少见的纯白颜色,白色带给人纯净,同时也带来静谧。

 

放慢步速走进内侧小门,右手边通向休息区:沿着长长的走廊一路到底,豁然开朗地看到一整面正对着露台的落地玻璃窗,沙发也是白色的,质料柔软、造型舒适,其他家具也都是白色的,利落的线条,干净整洁。就着透窗而入的午后阳光,整个空间蒙着一层柔和的、一点点懒散的调子。这是女宾专用的休息室。如果在走廊开始的地方即刻右转,则会进入一条曲里拐弯的走廊,带着一种小小迷宫的趣味,进入到男宾休息室,一模一样的格局,只是沙发的位置、洗脸台的位置,都调换了一个方向。看见落地玻璃窗外的露台就该能想到,这两间休息室之间其实只隔一面墙,布局的悬念为这个纯白世界多添了几分乐趣。在另一侧,仍是一条走廊贯穿到底,两边分列着6间美容室,对应于6个美容师。同一侧3间美容室中间的隔断都是可以打开的,连通之后便可容纳45张按摩床;其实,两间休息室中间的隔断也是可以打开的。这样就很适合开一个小小的Party,三五好友一起享受一段悠然时光。

 

6位美容师全都来自菲律宾,具有10年以上从业经验,说话的时候有些害羞,不过手法精到,尤擅按摩。因Shui Spa最初是创办于菲律宾,在当地已有2家店。不过由于合伙人的纽约背景,倒不带南洋地域特色,反而在整体上呈现为一种简洁的现代风格,更适应现代都市中人的生活趣味。上海是它打造国际品牌的第一站,武康路店由来自菲律宾的专业瑜伽及Spa设计师设计,以“水”为主题,运用波浪元素营建出一个荡涤身心的环境:从墙壁上的镂空花纹,到灯光洒落在纯白床单上的感觉,都荡漾着又柔和又富有流动性的水波纹。门帘亦有特色,是一根一根用线绳自己手工串成了的,如此耗费心力,只为营造出一种既有隔断、又不乏沟通的透气感觉。白色亚麻布窗帘有小水珠样的简单花纹,窗户上没有普通Spa常用的防光贴膜,天气好的时候,阳光薄薄地透射进来,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再向外望,可以看得见四周围的红屋顶、绿树和蓝天,很美的场景,一点点梦幻,又不会过分沉溺。一路从车水马龙的喧嚣转入梧桐树荫底下的幽静街区,再一转到底步入Shui Spa的纯白世界,在都市里依然得以寻觅到这样的纯净与安宁。



 
小元 @ 2008-07-06 10:33

Jason & Eva

 

城市有街区街道,插花也有花道。花道中又有中式,有日式,有韩式,有欧式……而Jason说,他的花道是“自由式”,自己无拘无束的,想怎样做就怎样做,这样做出来的东西会更自然,也就更贴合花草的本意。Jason & Eva刚刚在复兴西路上一座老房子的底层开出了第二家门店,可是里面的人都宁愿称它为“工作室”。有这样自由派的老板,才有这样自由派的花店。

 

 

复兴西路是一条很有腔调的街道,安静地存在于当年的法租界街区,两旁茂盛的梧桐树朝着路面洒下枝叶交错的光影,掩映着街道两边的旧式洋楼,以及散落在这些小楼之中、顾自存在于这座城市一角的小小店铺。Jason & Eva的第二家门店在其中某一座楼的底层刚刚开张1个月,据说还不时地会有周围的居民好像串门儿一样随意地走进来,四处看看,然后告诉店里的人说,他们认识这座楼从前的主人,不过在花店开张之前,此处已空关了很久。现在整个底楼全被打通,人可以从一侧的大门进入,在朝向街道的两面大玻璃窗底下闲闲走过,最后打开另一侧的边门离开。

 

相比较不远处武康路上的第一家门店,此处的空间明显开阔了许多,屋身也高,门窗又多,气息的回转非常容与,便显出一种悠然自适的氛围。如果说武康路店犹如一张精致的名片,向路人展示出Jason & Eva花道中匠心独运的精致与美丽,那么复兴西路店则好似一个敞开的庭院,只在靠墙处错落摆放着几张长条桌子,宽大的桌面上、空旷的地面上,摆满最好最新鲜的花朵,人走进去就好像走入了一个花圃。虽然鲜花是绝对的主角,不过那些桌子也不容小觑:它们都是老板从民间淘来的真正的旧货,岁月在厚重的木质家具上留痕,而最新鲜的花朵则簇拥在其周围开放,构成了一种颇具张力和内涵的对照。这又暗合着Jason & Eva的插花风格:偏向西式的最新潮流,又融入了一点点恰到好处的中式元素;为了保持自然风貌、以及为了环保,花束只用朴素的纸张和拉菲草包装,更表现出沪上花店及其插花作品中难得一见的清新而自由的气质。

 

Jason & Eva的老板之一Jason本身便是一位资深的花艺设计师,用店员的话说,真的很少看到一个年轻男人这样地喜欢花。他笑称自己原先只想投身于一家志同道合的花店,专心一志做他的插花艺术就好,可惜在上海很难找到同好,不得以才自己开张做了老板。虽说如此,他的心思仍然大部分放在花艺上面,除了自己动手制作插花外,还担任着店员们的花艺教师。而店里所有人也同他一样对鲜花有爱,插花对他们而言是很快乐的事。在如此心境之下调理出来的花,自然也包含着令人快乐的能量。Jason说,插花有花道,比如中式、日式、韩式、欧式等等,而他的花道则是“自由式”,自己无拘无束的,想怎样做就怎样做,这样做出来的东西会更随意、更自然。不仅贴合花草的本性,而且也正应了日常居家生活对鲜花的需要。

 

店里的人都喜欢称这里为“工作室”,因为除了出售鲜花之外,更多时候他们是在为顾客设计、制作原创性的插花作品。店铺里对每一位客人都有红酒招呼,店员们常常花很多时间与顾客交流,当他们所有人都是爱花、爱生活的好朋友。不过,Jason & Eva最大的订单并不出现在店铺里面,他们承接上海最高端的造型花艺项目,比如大型婚庆、高档餐厅、别墅的室外花园,上海大剧院和上海音乐厅都是他们的客户,而最近他们的花艺还装扮了残奥会和香港回归十周年晚会。



 
小元 @ 2008-07-06 10:31

面对灾祸,放下心中的
“个人英雄主义情结”

地震不仅震动灾区,同时也震动了其他许多地方、许多人。有些人在其中了解了生命的真义,有些人在其中感受到生活的本质,可是也有些人,忽然发现自己面对灾祸无力救助,由此感到迷惘和沮丧——


M是所在的杂志社第一批冲到前线的记者。回到繁华热闹的都市生活之后,却感到不适应,无力,很多事情难以控制;而L回来之后容易发火。他们